第八章 天月

文 / 辣椒美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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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舞毕笙歌起,西湖湖心处,众人还未来得及寻找是谁作出的“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。”,便又被看台上的玉影所吸引。

    吕千千之后,便是红玉楼的第一红牌,唯一有资格与吕千千争魁的苏冰苏姑娘。

    雪白的纱裙映着月光,和着看台四周明灭的彩灯,散发这一种柔和的色彩,纱裙的主人如同谪仙一般,眉若丹霞,眼若凤眸。

    月光如水,苏冰静坐在看台中央,映着月华翩然若世。

    在这苏杭,只要是出过门的文人才子,都知道两绝——“千舞冰曲”。

    千舞,自然是说的千千姑娘的舞,至于冰曲嘛,说的就是苏冰之曲。

    这两绝便是杭州的总督大人都未曾同时见过,今夜有兴见之,谁会打扰生事?诗再好,也要有懂诗的人,诗不一定每个人都懂,美女却是有眼睛都懂,所以,看见苏冰上台,所有人都没有再去搭理作诗的人。

    唐家大船上,许玉对柳甫的态度愈发恭敬,看着台上的苏冰,解释道:“先生,苏姑娘要奏的是三大名曲之一的‘天月’。”

    柳甫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,轻轻的嗯了一声,心里暗道:“果然与历史有不同之处。”

    国乐文化渊源流长,柳甫了解的并不算很多,这三大名曲不知道他所在世界的明朝是不是真有,反正他是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就不装高人了。”美女虽美,却没有心思去看,柳甫看了看天空,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肚子,刚才那坛女儿红被他放在了书桌上,现在也不好再去拿。

    “管他的,一会找个借口上岸。”柳甫捏了捏干瘪的肚子,心里暗道。一整天都没吃什么真能填饱肚子的东西,饿的眼睛都发花了,这会给头猪估计他都吞进去,

    “开始了。”柳甫正在想找个什么理由让唐五把他送上岸,一旁的许玉突然开口道。

    看台中央,一袭月白色长裙的苏冰伸出修长的玉指,缓缓拂向身前的古琴。

    ‘千舞冰曲’实在难得,在场的大都是寒窗十数载的才子举人,最爱的便是附雅风俗,是故所有人都屏息而代,认真的看向看台。

    夜风拂来,吹皱了湖面,带起了涟漪,船上的帆布随着风轻微摆动,发出细小的声音,这这些声音放在寻常是听不见的,现在太过安静,它便又出来了。

    美人如冰音如水,玉指轻轻拨动,清脆的琴音穿透风儿,送进所有人的耳中。

    “叮……”

    清脆的声音拨开了遮月的云雾,月光轻洒,如脂如玉的手儿在琴弦上飞舞,如同最精湛的舞者,舞出一串串美妙的音符,音符化作一股温和的细流,洗涤着每个人的心灵。

    ‘天月’为前朝音律大家唐雨公所做,取“天月有圆”之意,本是唐雨公年少时为情人而做,没想到受到当时文人们的追捧,唐雨公老年是重谱此曲,更为世人传诵,由后朝文人将之与‘流殇’、‘寒水’共称三大名曲。

    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锡,打败了蒙元帝国,也废止了元代的服饰制度,从皇帝到老百姓,都做了大规模的调整。大臣们参考周、汉、唐、宋的服饰形式,加以修改,先后试用了二十多年,才在洪武二十六年,确立了基本的款式。

    官袍的补子,也依照官阶的大小有一定的图像:

    公、侯、驸马、伯用麒麟补、白泽补。

    文官,一品画仙鹤的补子。二品画锦鸡。三品画孔雀。四品画云雁。五品画白鹇。六品画鹭鸶。七品画鸂鸂。八品画黄鹂。九品画鹌鹑。杂职画练鹊。风宪官画懈廌。

    武官,一品、二品画狮子。三品、四品画虎豹。五品画熊罴。六品画彪。七品也画彪。八品画犀牛。九品画海马。

    眼下,给三云老道斟酒的这位,身着锦鸡官袍,乃是堂堂正正的二品大员,如果唐五在此,定会惊的说不出话,这人正是浙江总督柳元柳大人。

    作为一省总督,可以说统御一方,能让柳元如此对待的恐怕也只有那些正一品的超级大员,仅次于天子皇帝的六部阁老和首辅们。

    话虽如此,但凡事总会有些意外,俗话说饱暖思 ,不知是当今天下太过太平还是如何,当朝天子正玄帝朱巽竟然对永生热衷起来,这可好了道家的那些牛鼻子们。

    大明朝谁最大?孩子都会说是皇帝最大,既然皇帝喜欢,那么大家不喜欢也得喜欢,所以道家繁荣了,为了求永生之道,正玄帝专门设立了护国法师一职,正一品的大员,虽然没有六部阁老和首辅们的当政权利,但是在皇帝眼中,国师可比他们热的多,红的多了。

    皇帝最大,那么最得皇帝心腹的国师在众位官员的眼中,自然就是第二大了。

    莫说柳元,就是六部阁老和首辅大人来了,也得客气的称一声国师。

    三云老道,不用说,就是这个第二大的护国法师了。

    若是柳甫在此,知晓了三云老道的真实身份,恐怕吃惊的嘴里都能塞进一个大鹅蛋:“这个糟老头是国师?”

    三云老道拿起柳元斟满的暖玉小杯,正准备再品上一品,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,毕竟是上了年纪,这么突然一下,不止手中连杯带酒都扔了出去,连眼泪都差点喷出来。

    酒杯径直飞到柳元胸口,把官服沾湿了一大片,这要换做普通人,恐怕少不了一顿教训,但是现在是国师大人,柳元看都不看官服,赶紧跑到三云老道身边,好像是亲爹出了事一样,惊道:“国师大人您没事吧?”

    站在旁边的几个杭州官吏看见自己的上司都这样了,哪里还敢安静的侯着,连忙跟着领导跑上去,一阵嘘寒问暖。

    缓了好一会,三云老道才平静下来,擦了擦眼角,嘀咕道:“肯定又是臭小子骂我。”

    声音虽然不大,但是听的人有意,一旁的柳元连忙出声道:“臭小子?谁敢骂国师大人,让下官让去找他好好理论。”

    “理论什么?”三云老道白了柳元一眼,道:“臭小子是我亲传弟子,以后是要接替我的位置,到皇上身边侍候他老人家的。”

    听三云老道这么说,柳元抹了把额头的汗,心想下次再也不乱拍马屁了,赔罪道:“下官该死,原来是小国师。

    琴声优扬,仿若最温柔的手,抚摸着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分。

    情,爱,这是人性中最为本真的东西,这些东西即使受到后天的影响,也会存在人心的最深处,这属于人之本性。

    有的人冷漠,有的人热情,有的人坚强,有的人软弱……,人的性格虽然有千般万种,但是情、爱这种本质的东西,早就烙印进了人的灵魂中,不可磨灭。

    音律是人类用于传达感情的一种手段,好的音乐能传达出最真挚纯真的感情,“天月”乃是唐雨公为爱慕之人所谱,苏冰可以算是当世不多的音律大家之一,曲中唐雨公对情人的期盼,追慕,思念之情,此刻尽数被演绎而出。

    月光明朗,琴弦穿透所有屏障,释放着最纯真质朴的爱慕追求。

    柳甫没有家,他是孤儿,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受过亲情,本以为这辈子与情爱无缘,却在大学第二年认识了一位女孩,期盼与对方见面,喜欢和对方在一起,他第一次以为自己知道了爱情的滋味。

    好景不长,不过月余柳甫便被抛弃,爱时不知愁滋味,愁时方知爱苦多,自那以后柳甫便不再相信爱情,开始放荡。

    闻君歌一曲,若醍醐灌顶,银色的细痕划过脸庞,柳甫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圆月:“天月,天月圆满,真的有圆满吗?”

    喃喃的低语似在问人,又好像问己,血色下,彩灯中,苏冰眼若秋水,抬头看向柳甫。

    琴声婉转,所有人都不愿破坏这种气氛,沐浴在爱的乐海中。

    “又是他。”秦阳楼的大船上,方《江城子》苏轼

    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

    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

    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

    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

    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

    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洪转身看向唐家木船所在的位置,周云和刘宇也都看向木船。

    月光虽然明朗,但毕竟比不得太阳,幽幽月光中,只能隐约看见船头上,有两道身影静立。

    既有八大才子的名号,文采自当不消去说,刚才的延年之歌以经给了他们太大的冲击,‘倾国’之诗三人都未曾开口,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写不出‘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’的绝句。

    牡丹阁的花舫中,用来观赏湖景的小窗旁,一身鹅黄宫装的吕千千静静的站着,旁边的是那个活泼的小侍女小月。

    一阵清风拂来,烛光摇曳,清冷的月光,透过纱窗映在吕千千的脸上,她本就生得倾国之姿,此刻更有了一种飘然脱尘的气质。

    船口正对着唐家大船的甲板上,看着那模糊不清的黑影,美目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,吕千千喃喃道:“又要作诗了吗?”

    柳甫看着天空,看着明月,看着那好像没有尽头的夜,仿若看破了时间,看破了空间,老道了数百年前,那个为爱人独自流泪的潇洒老者。

    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

    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

    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

    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”

    一首江城子,道尽多少思量,孤月寒风千丈崖。

    这首江城子是东坡所做,相传他的的爱妾王朝云死后,有一天他梦见亡妾之后写的感怀诗。

    诗中悲怆凄凉,那是苏东坡用十年都舍弃不下的,是那种相濡以沫的亲情。

    隐没在心中最深处的感情溢涌而出,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。

    “来到这个世界,或许才是我的归宿吧……”

    月光下,一股孤独悲戚的气息无声无息间随着琴音荡漾开来,柳甫长叹一声,他没有朋友,一直都没有朋友,本来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、寂寞,今天才发现,自己对亲情,友情还有着期盼。

    “既然天意让我重新开始,那我就得到一切不曾得到过的东西。”柳甫转过头,刚才的苍凉气质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台上,苏冰的弹奏已经结束,幽柔的琴音去云雾般,缭绕不散,大半的人都还沉浸在美妙的琴音中。

    柳甫对着看台上的苏冰温和一笑,四目相对,苏冰微微一愣,紧接着也报之一笑。

    “先生,不知学生可否败在先生门下?”一旁,许玉双手一抱,低着头对着柳甫恭敬道。

    如果说《把酒问月》是惊叹,‘倾国’短歌是佩服,那么《江城子》就让许玉对柳甫惊为天人了。

    如此应景之作,如拈花摘草一般手到擒来,在他和在场所有的人看来,在诗词一道上没有极高的领悟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唐五小心翼翼的拿着那副炭笔版的“把酒问月”,心里暗自得意,在场所有人都认定了柳甫是诗词大家,如今他有柳大家的真迹,定会让无数人羡慕嫉妒甚至是恨。

    “这种恨,还是来的多些吧。”唐五心中想到,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拜师?”柳甫一愣,他这点墨水,用来忽悠人还差不多,要是真收了位八大才子,还指不定是谁教谁呢?当即柳甫便摇头道:“许兄言重了,相互探讨可以,拜师嘛,贫道知道肚子里这点墨水,还作不得别人的老师,何况是许兄。”

    许玉面上闪过一丝失落,他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来,倒也磊落,抬头道:“定会请教先生,望先生不奢赐教才好。”

    柳甫看着许玉那认真的表情,心想你还是不要的好,脸上却笑道:“一定一定。”

    湖心看台的四周已经围满了大小不一的船只,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船圈,在船圈的最外围,有一艘不大不小的中型木船,船的甲板上摆着一张上好梨木方桌,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小菜,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手持翠绿色的酒皿,背对着看台,偶尔抬头看看明月湖波,自饮自酌,看着很是快活写意。

    这中年男子正是柳甫在西湖湖畔上遇到的那位,中年男子抬头看着明月,饮尽杯中美酒,轻声道:“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呵呵,有意思,有意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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